番禺有条“文脉之涌”,串起南村的“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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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依水而居,文明依水而生。在番禺区南村镇有一条“文脉之涌”——蓼涌,它源自市桥台地腹地的金山村,沿七星岗东北麓流入南村,经罗边、板桥、市头汇入各条支流,最后在市头涌口自然村注入珠江后航道(沥滘水道)。

在这条文脉之涌流过的地方,散落着广东四大名园之一的余荫山房古建筑群(含瑜园和善言邬公祠),邬氏大宗祠建筑群(含南圃邬公祠)、永宁里历史街区、解阜里历史街区等连片历史街区和建筑群,成为这片土地上珍贵的文化遗珠。

▋本期专家咨询库专家:广府历史文化研究专家、副研究员朱光文

多年前,朱光文(左一)在南村做田野调查期间,在村委采访当地老人 通讯员 林智雄 摄

朱光文是番禺南村地方文化历史最早的发掘者与研究者,他说:“南村镇的这些村落的局部传统地段保存有相当规模的建筑遗产,真实地保存了明清以来蓼涌流域乡村社会和聚落演变的进程,以及姓氏和宗族房支的聚居格局。”

近日,记者采访了朱光文,倾听他作为历史文化发掘者的故事,并由他带着我们寻访古街古巷,揭开尘封的历史。

“文脉蓼涌”:承载着一方水土的底蕴和传统

古邑番禺,文明源远流长,历史文化底蕴深厚。南村镇位于现在番禺区北部,在历史上是大谷围(市桥台地)北部的一处浅海湾,由于泥沙的沉积,形成了一片河网纵横、地形以低丘平原为主的区域,在平原地带,大小村落星罗棋布,居民在这里生息繁衍。

“以前,南村指的是南村村,一个又名‘南山’的村落。1949年后,因为镇政府所在地设在南村村,因名南村镇。”朱光文说,再往前追溯,唐宋以前,今番禺区北部仍是广州南面一群以大谷围(市桥台地)为中心,一群小岛屿环绕的群岛。广义上的“大谷围”不仅包括市桥台地,还包括了环绕台地的冲积平原。“而现在番禺东南部的平原在古代原是珠江三角洲古海湾的一部分。”

据了解,南村镇内有众多小河涌自南向北从中西部丘陵和南部台地流出,汇入北面的珠江后航道,如塘步涌、官堂涌、员岗上下涌、陈边涌等小河道,其中最大的一支为蓼涌。朱光文说,“蓼涌既是河流的名称,更是南村和番禺一个非常古老的地名,据《大德南海志》等地方文献记载,早在宋代就有‘蓼涌渡’一名,明代有‘蓼涌堡’的设置。”该涌因常年在水边生长蓼草而得名“蓼涌”或“蓼水”。

蓼涌河汊地带

“蓼涌流经的地方也形成了南村地区最大的一片冲积平原,为这一带的繁荣奠定了良好的自然条件。”朱光文说,在明代,南村地区的居民被大量列入户籍,成为编户齐民,继而开始培养子弟参加科举考取功名。到了明代中叶,南村地区也开始在官府的支持下建起不少乡村教育机构。那些考取功名的家族人物就开始运用当时流行的宋明理学理论、结合自身的实际,建构出适合自己的家族文化和家族记忆,蓼涌两岸村落出现了市头蒋氏、罗边罗氏、南村邬氏、板桥黎氏等不少显赫家族。清代,一些家族也积极建立起自己的家族书院,继续培养子弟考取功名。

明清时期,南村地区士大夫文化繁盛,涌现出了众多在岭南地区士林有重大影响的著名学者。朱光文介绍,从明中叶到清末民初,蓼涌流域一带经济、社会繁荣,板桥出现举人黎瞻、牡丹诗状元黎遂球,南村村一门三举人的邬彬家族、进士邬质义和地方志学者、教育家——邬庆时,罗边经商、教育兴家、人才辈出的罗边村罗镜泉家族,市头举人车腾芳等著名家族和人物。正是在这些士绅精英的主导下兴教化、建祠堂、修族谱、规划和营建自己的家园,使南村地区不但成为番禺的文教名乡,还是村居整洁、民风淳朴的“美丽乡村”。而**初期,社会治安比较差,南村地区各乡纷纷修建带有防御性质的村墙和炮楼,而坑头及周边村落的乡民以姓氏为纽带,开始大批迁往秘鲁等南美洲谋生,逐步形成禺南著名的华侨之乡。20世纪30年代,南村蓼涌各村还是当时“乡村建设运动”的示范基地——“番禺蓼涌民众教育实验区”的所在地。

得益于此,蓼涌成为了一条“文脉之涌”。在蓼涌地带,这些显赫一时的家族人才辈出,留下了很多故事,也留下了很多历史遗存。在蓼涌流过的村落,有清代广东四大名园之一的余荫山房,番禺广府祠堂杰出代表的南圃邬公祠、黎氏宗祠、蒋氏宗祠、邬氏大宗祠以及永宁里、解阜里红白石门楼古民居群等,如珍珠般散落在蓼涌沿线市头、罗边、南村、板桥四村中。此外,梅山乞巧纸通公仔、板桥波罗诞、南村北帝诞、蓼涌龙船景、市头龙狮、南家拳等传统民俗和民间艺术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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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兽
2018-11-15 09:50:59 举报 回复
探访永宁里:百米麻石巷 青砖镬耳屋

永宁里是南村邬氏、朱氏等家族的聚居区之一,也是南村镇现存的历史文化街区中保存较为完好的一个。

永宁里内,古建筑墙上的精致雕塑。

永宁里门楼位于南村村大塘边大街,建于清末民初时期,为番禺区登记保护文物单位。今年73岁的南村村民邬庆明带记者探访了门楼内的这片历史文化街区。站在永宁里门楼入口,邬庆明告诉记者,过去在南村不仅有永宁里,还有永富里、永康里,两片区域的古民居后来逐步被拆除掉了,如今只剩下了永宁里。“永宁里门楼是最漂亮的,村民护住了不让拆,这才保留下来。”

永宁里石碑。

现在,邬庆明家的楼房就位于永宁里牌坊斜对面,小时候,邬庆明也生活在永宁里不远的地方。“小时候,经常跑到永宁里巷子里玩耍,这里面住的都是富有人家,房子都是镬耳青砖大屋,整片街区坐北朝南,很通风,加上大屋高高,巷子里很凉快。”邬庆明说,过去门楼门口是一片水塘,占地约10亩。上世纪90年,随着村里掀起建房潮,水塘被填上了土,正对永宁里门楼沿街建起了一排房子,房子后则建起了南村村市场。

邬氏后人讲述永宁里过去的繁华。

记者抬头看,永宁里高高的门楼顶上长满了野生的紫罗兰,很是茂盛,在阳光照耀下,老牌坊多了一份色彩与生机。“牌坊门楼原来装有木门,设置了很多防盗装置,每天晚上门楼大门要关闭,早晨开启。”邬庆明抚摸着麻石门框上腐蚀的铁部件讲起他小时候的见闻。

永宁里内,从前标志着家族居住范围的界砖。

迈入牌坊门口,眼前是一条长长的麻石主巷,长条麻石或横或纵延展开去,由于历史久远,麻石街面有些凹凸不平。主巷往左往右都有分支巷口,形成一片街区。眼前一栋接着一栋镬耳青砖大屋出现,矮的一到两层高,高的有三层,镬耳形态也各有不同。“在那个时候,这些大屋就是高楼了。”邬庆明告诉记者,在南村村曾有100多间镬耳大屋,后来逐渐被拆掉建起了现在的民房。

永宁里街区的镬耳大屋,这是以前有钱人家修建的豪宅,现存数量不多。

永宁里内的民国古建筑。

“你看巷子里有些房子虽然改造为了现代民房,但是很多墙体墙角还是麻石砌筑的。”邬庆明说。永宁里横三巷一处青砖大屋大门被人用砖垒砌封了起来,该大屋门楣处的灰塑依然精美,“这座大屋至少有百年历史了,由于无人管理,木门腐朽了,如今大门空空、园内杂草丛生,成了一座危房。为了确保安全,防止有人误入,村里便将大屋门口用砖封了起来。”

永宁里内,荒废的老房长满植物。

记者注意到,在这片街区主巷和支巷麻石两侧都留有水渠,每栋青砖大屋也有排水口与水渠相连,邬庆明说,这是街区的排水系统,过去,街面的雨水以及大屋居民洗衣洗菜使用过的废水都通过该水渠网排入门前的池塘,“过去污水并没有很多化学污染物,污水量也少,完全可以被10亩大水塘自净消化掉。”

镬耳大屋透露着永宁里的沧桑历史。

永宁里3号是邬庆明较为熟悉的一栋民国时期民居,“小时候,我去过个人家,屋内家私和时髦很洋气。”邬庆明说,在永宁里住的不少人家都是大家大户,每家都有不少田地,也有不少在广州城上九路、下九路、第十甫路附近做生意。据了解,解放后这一栋房屋被其他村民买下来居住。

专家剖析:该街区体现了广府传统乡镇形成的真实“历史片段”

永宁里这一片历史街区有什么特点呢?朱光文分析说,大塘边永宁里历史街区位于南村古村核心部位、南村聚落组团的东缘,与余荫山房古建筑群隔街相望,是邬氏、朱氏等族人聚居地。该历史街区建筑面积约4500平方米,最长的街道永宁里全长100米,主要街道呈南北东西走向,布局较为规整,是典型的广府传统梳式布局形态。其中,永宁里呈南北走向,是整个历史街区的主轴,两侧还有多条东西走向的街道与之垂直穿过。

建筑群从朝向上大致分为三组,北部一组座西向东,面向北大街,主要由北街拱日门、启明门、启明门横一巷组成;南部一组座北向南,面向大塘边街面和原有的水塘,主要由永宁里横三巷、永宁里横一巷和凝曦巷组成;西南组团座西北向东南,大塘边永富里、大塘边一巷等组成。

朱光文研究认为,村落历史街区体现了传统广府村落在形成中受地形、通风、排水、光照等自然因素制约外,同时在同一聚落组团中的建筑朝向亦受不同宗族姓氏和同一宗族不同房支对居住区规划建设的独立性影响,继而影响街道的走向和朝向及总体形态。尽管永宁里历史街区外缘的个别民居被改建成现代商铺,但内部的街巷结构和肌里仍在,保存较为完好的排水设施和麻石路面。

朱光文说,要更加关注社会文化的因素对广府聚落“梳式布局”模式及其建筑景观的形成的过程,通过梳理文献和田野调查,历时性地复原乡村社会、尤其是宗族、家族的变迁及其对村落营建的历史进程。他希望借助类似“永宁里”这样一些保存比较完整的传统聚落“历史片段”去解读和还原南村乃至蓼涌地区聚落群的形成过程。

“梳式布局”和“镬耳山墙”是珠三角广府村落建筑的重要标识

永宁里中,老建筑遗存的主体就是镬耳屋。镬耳屋最大特点是其屋两边墙上筑起两个象镬耳状封火山墙,镬耳屋也因此而得名。耳状建筑具有防火,通风性能良好等特点。镬耳屋象征着官帽两耳,具“独占鳌头”之意,表达了当地家族对功名的向往,也是家境殷实的象征。

现在人们一说到马头墙,就想到徽派建筑,一说起镬耳墙,就想到广府建筑。那么,从什么时候起,在公众视野中镬耳墙成为广府传统建筑甚至的最具代表性的标识呢?

“在此之前,华南理工大学陆元鼎教授等建筑界学者对珠三角广府民居进行过研究,提出‘梳式布局’的聚落模式。然而,那个时候,广府民居的镬耳墙这个建筑形象并没有被提炼成为一个地域文化的标志,更不用说公众认知层面。”朱光文说,2000年前后,随着政府相关部门对历史文化名村、名镇和古村落的认定,建筑学界对广府民居研究的深入,古村镇文化旅游的开发,具有地域独特性的镬耳山墙才更多地走入公众视野,并慢慢成为了广府民居,甚至岭南文化最显著的文化标识。

朱光文的研究也推动了“梳式布局”和“镬耳山墙”成为珠三角广府村落建筑标识的进程。他毕业于广州大学和华南农业大学历史系,除了关注乡土历史文化教育和从事区域乡村社会经济史、民俗文化等研究外,其实他更早关注的是珠三角的广府古村落。他的广府文化研究也正是从家乡一座历史文化古村——塱头村开始的。从这里,他开始走进广府乡村聚落和社会史的研究。而那个时代学界也开始“眼光向下,关注乡村及其历史文化,进而是乡村文化旅游的铺开”。读大学本科时,他的毕业论文就是一篇名为《榕树、水塘、镬耳屋——明清广府古村落文化景观初探》的文章,论文初步研究了珠三角广府古村落的聚落形成与分布、选址与形态、空间结构,乡土建筑景观等等,并创新性地提炼了“榕树、水塘、镬耳墙”的广府乡村聚落景观特征。后来,他又对珠三角民田区河网地带的岭南水乡进行了初步的研究,首次系统阐述了“岭南水乡”的概念,提炼了“河涌、古桥、镬耳墙”的岭南水乡景观特征,为建筑学界广泛引用。这当中镬耳大屋、镬耳山墙就是广府民居的最重要代表。

然而,正如科大卫在《祠堂与家庙——从宋末到明中叶家族礼仪的演变》一文中认为的“中国社会史研究者往往对建筑史缺乏足够的敏感;建筑史的研究者也不见得对社会生活的演变有深入的认识……”

“要真正了解永宁里这样的历史街区乃至广府古村落的真正文化内涵,仅仅提炼‘梳式布局’和‘镬耳山墙’这样的景观特征是不够的,还需要历史与建筑等学者联手进行跨学科的研究。”朱光文如是说。

文:广州参考·广州日报记者 肖桂来

图:广州参考·广州日报记者 苏俊杰

广州参考·广州日报编辑 张鸿雁

王小柒
2018-11-15 15:59:31 举报 回复

Krystal.x
2018-11-23 18:44:39 举报 回复
番禺的未来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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